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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物故事2026-10-05

2026 首個諾貝爾獎:三位都曾「走錯路」的科學家,最後在一束光裡相遇

2026 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頒給光遺傳學的三位開創者。一個沒當成航海家,一個在病床上長大,一個本想當作家——三條誰也沒看好的路,最後匯進了同一束光。

10 月 5 日,瑞典卡羅琳醫學院宣布,2026 年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授予三位科學家:美國的卡爾·戴塞洛斯(Karl Deisseroth),德國的彼得·黑格曼(Peter Hegemann)和格奧爾格·納格爾(Georg Nagel)。

獲獎理由是:表彰他們關於光門控離子通道和光遺傳學的發現。

翻成白話:他們發現了一個能用光撥動的開關。撥動它,就能讓大腦裡某一種特定的神經細胞單獨亮起來,或者單獨安靜下去。

這三位獲獎者很有意思。按世俗的標準,他們都曾「走錯」過路,偏偏是這三條「走錯」的路,最後匯進了同一束光。

那個沒去航海的探險家

一切始於彼得·黑格曼的好奇心。

1954 年,黑格曼出生在德國明斯特。他家幾乎是個醫生世家:父母、哥哥、兩位祖父都是醫生。可他偏偏不想走這條現成的路。

少年黑格曼最大的夢想,是當一名航海探險家,像哥倫布、麥哲倫那樣,駕船去地圖的盡頭,發現一塊沒人見過的陸地。可這個夢很快撞上一堵牆:地球上幾乎所有地方,都已經被發現過了。他把目光轉向太空,又發現自己的數學底子夠不到星星。

最後他進了化學系,一頭扎進一個小得不能再小的世界:細胞。

上世紀九十年代,黑格曼問了一個旁人看來近乎無聊的問題:池塘裡的單細胞綠藻——萊茵衣藻,到底是怎麼朝著光游過去的?

萊茵衣藻只有一個細胞,卻長著一隻「眼睛」:細胞表面一個微小的橙色斑點,叫「眼點」。光一照到眼點,它幾乎立刻朝光游去。黑格曼盯著那個橙色斑點想:會不會,藻類體內藏著一種蛋白質,既能感光,又是一扇門?光一照,門打開,帶電的離子湧進去,細胞就「通了電」?

這個猜想美得驚人,也難驗證得驚人。

那個在病床上長大的男孩

要驗證這個猜想,需要一個能「聽見」細胞膜上微弱電流的人。他就是第二位得主:格奧爾格·納格爾。

納格爾 1953 年出生在德國,是家裡五個孩子中的長子。五歲那年,他患上嚴重的骨骼發炎。此後很多年,別的孩子在雪地裡滑雪,他卻一次次躺在醫院裡,童年的暑假幾乎都在病房裡度過。

就是在病床上,他擺弄起家人買給他的科學實驗套裝,迷上了數學、物理和生物。病床困住了他的身體,卻沒能困住他的好奇心。

大學畢業後他卻「跑偏」了:覺得自己還沒準備好讀博士,先去瑞士一所中學教書,又和朋友合開了一家咖啡館,名字格外應景,叫「混沌咖啡館」。後來,大學時期的老師恩斯特·班貝格邀他到法蘭克福的新實驗室,他學會了用膜片鉗去「聽」細胞膜上極微弱的電流。

也正是在法蘭克福,他和黑格曼展開了合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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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個想當作家的人

第三位,是卡爾·戴塞洛斯。他 1971 年出生在波士頓,從小大量閱讀散文、詩歌和科學著作,最初的夢想是當作家。

他拿到哈佛的獎學金,本打算主修創意寫作,兜兜轉轉卻拿到了生物化學學位;後來進入史丹佛攻讀醫學和博士學位。可心裡那根文學的弦一直沒斷:讀研究所時,他還每週兩個晚上去社區大學上小說寫作課。

他原本想當神經外科醫生,直到醫學院最後一年,一次精神科輪轉改變了他。他的第一位病人說話混亂、難以理解,他開了藥,病人卻沒有好轉。他失望,卻又被深深吸引:

是未知攫住了我。我看清了,那一線理解的曙光,究竟還在多遠的地平線上。

精神科的謎太多,工具又太少。他心裡盤算:要是能給每一個神經細胞裝上一個用光撥動的開關,該多好。那樣才能真正弄清,究竟是哪一類細胞,在決定我們的情緒、記憶和行為。

三條路,匯進一束光

2002、2003 年,黑格曼和納格爾(與班貝格一起)先後發表論文:他們找到了那種「既能感光、又是一扇門」的蛋白質,並大膽預言,它也許能成為「用光在細胞裡製造電脈衝」的工具。

消息傳到大西洋對岸。史丹佛的戴塞洛斯正在發愁:他想研究憂鬱、自閉這些疾病,手裡卻缺一個能用光撥動、針對單一細胞的開關。讀到這篇論文,他心裡咯噔一下:這不就是我在找的答案嗎?

他的團隊把這個基因裝進大鼠的神經細胞,藍光一閃,神經元放電了。後來,基因進入活體小鼠的大腦,插入一根細細的光纖,藍光一照,小鼠的行為隨之改變。

「光遺傳學」就此誕生。光,第一次在活體大腦裡精準地指揮某一種神經細胞。

回頭看,這三個人彷彿冥冥之中「各就各位」:黑格曼懂感光蛋白,納格爾懂怎麼測電流,戴塞洛斯懂神經,也懂怎麼把基因送進活體大腦。沒有誰一開始就為這件事做足準備,他們各自拐過的彎,最後都成了缺一不可的拼圖。

人生沒有白走的路

今天,光遺傳學已在全球無數實驗室裡使用,幫助科學家研究憂鬱、焦慮、思覺失調、阿茲海默症、帕金森氏症、癲癇與成癮。在臨床上,科學家也正嘗試把類似的蛋白質送進視網膜,幫助因視網膜色素病變而失明的人重新感知光。

而這一切的起點,不過是一個少年關於航海的白日夢,和一個孩子病床前的一套科學玩具。

那個沒當成航海家的少年,把探險的勁頭全用在顯微鏡下,最後發現的「新大陸」,比地球上任何一塊陸地都大;那個在病床上長大的孩子,成了「聽得見細胞心跳」的人;那個沒當成作家的醫生,用一束光寫下了關於大腦最動人的篇章。

他們只是每到一個岔路口,就順著好奇心拐個彎,然後認真地、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
所以你看,人生沒有白走的路。那些所謂「走偏」的步子,回頭看,每一步都算數。只要你不肯停下來,你走的每一步,最終都會在某個地方,匯進屬於你的那束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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