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 ChatGPT 在 2022 年底橫空出世,很多人都說 Google 在 AI 競賽裡落後了。
但 Google 有一張王牌:一個 4 歲學下棋、17 歲拒絕百萬英鎊、在圍棋盤上擊敗世界冠軍、又用 AI 拿下諾貝爾化學獎的人。他就是 Google DeepMind 的執行長,德米斯·哈薩比斯(Demis Hassabis),Gemini 背後的那個人。
要理解他,得先回到一盤輸掉的棋。
一盤輸掉的棋
1976 年,哈薩比斯出生在倫敦北部。父親是希臘塞浦路斯裔,熱愛音樂;母親是新加坡華裔。他沒有走向父親的藝術道路,反而很早就展現出驚人的邏輯天賦。
4 歲接觸西洋棋,13 歲已達大師水準,等級分約 2300,在同年齡層中名列世界前茅。8 歲時,他用比賽贏來的獎金,買了人生第一台電腦 ZX Spectrum,開始自學寫程式。在棋盤上,他只能控制一局的勝負;在電腦裡,他可以創造整個世界。
11 歲那年,他在列支敦斯登參加一場國際賽,和一位丹麥老將下了將近十個小時。殘局時,他判斷自己已無勝算,投子認輸——事後才知道,他其實有機會逼和。
他後來回憶,那一刻他環顧整個大廳:這裡聚集了許多最聰明的頭腦,而所有這些腦力,都耗在這 64 格的零和遊戲上。一個念頭冒了出來:
為什麼不把這些最聰明的頭腦,用在更重要的地方,比如治療癌症?
他決定,他不要只當一個下棋的人。他要做一台比任何人都會思考的機器。
拒絕一百萬英鎊
他 16 歲就完成高中課程,被劍橋大學錄取,但因為年紀太小,學校建議他晚一年入學。
這一年空檔,他走進了當時英國最酷的遊戲公司:彼得·莫利紐(Peter Molyneux)的牛蛙製作(Bullfrog)。17 歲的他,參與開發了經典模擬遊戲《主題樂園》(Theme Park):每個遊客都有自己的飢餓度、開心度和噁心程度。如果玩家在雲霄飛車出口擺薯條攤,遊客吃完就會集體嘔吐。
這種「建一個世界、讓智慧體在裡面互動」的思維,後來成了 DeepMind 訓練 AI 的核心邏輯。
《主題樂園》大賣。據流傳的說法,莫利紐希望他放棄大學留下來,開出了價值約一百萬英鎊的條件。他拒絕了。他的計畫很清楚:先去劍橋理解電腦的極限,再去讀博士,理解人腦的極限。
深藍的「失望」
1997 年,他還在劍橋讀大學時,IBM 的「深藍」擊敗了西洋棋世界冠軍卡斯帕洛夫。全世界都在歡呼,哈薩比斯卻有點失望。
深藍靠的是暴力運算和人類專家寫好的評估規則,它只會下西洋棋,換一個遊戲就什麼都不會。他後來說,真正讓他佩服的反而是卡斯帕洛夫:他下棋能和機器平分秋色,同時還能做人類能做的所有其他事。
他更確定了:真正的智慧,應該像人腦一樣,能透過學習去適應任何環境。
先懂人腦,再造大腦
大學畢業後,他創辦了遊戲公司 Elixir Studios,學會了管理團隊、和投資人周旋。幾年後,他做了一個讓旁人費解的決定:從遊戲公司老闆,變成倫敦大學學院(UCL)的博士生,攻讀認知神經科學。
他研究的是大腦的海馬迴。2007 年,他發表了一篇引人注目的論文:海馬迴受損的失憶症患者,不只記不住過去,連想像未來的場景都變得破碎。
這指向一個深刻的想法:想像力,某種程度上是記憶的重組。大腦像一個遊戲引擎,用過去的素材模擬未來,從而做出規劃。這個「世界模型」的概念,後來深深影響了 DeepMind 的研究方向。
DeepMind:解決智慧,再用它解決一切
2010 年,他和 Shane Legg、Mustafa Suleyman 在倫敦創辦了 DeepMind。他們的使命大得嚇人:
先解決智慧,再用它解決其他一切。
早期投資人包括彼得·提爾,以及伊隆·馬斯克。據流傳的故事,哈薩比斯在一次會面中提醒馬斯克:就算人類移民火星,如果地球上的 AI 失控,它也會跟著去火星。
2013 年,DeepMind 的演算法只靠看螢幕畫面,就學會了玩多款 Atari 遊戲。隔年,Google 以約 4 億英鎊收購 DeepMind。哈薩比斯堅持兩個條件:總部留在倫敦,以及成立 AI 倫理委員會。
AlphaGo 的「第 37 手」
有了 Google 的算力,他向心中的聖杯發起挑戰:圍棋。圍棋的變化比宇宙中的原子還多,暴力窮舉完全行不通。
AlphaGo 先學習人類棋譜,再透過大量自我對弈不斷進化。2016 年 3 月,它在首爾挑戰李世石。第二局的第 37 手,AlphaGo 下了一步所有解說員都以為是失誤的棋——後來證明,正是這一手奠定了勝局。
AlphaGo 最終以 4:1 擊敗李世石。哈薩比斯終於造出了他心中的那種機器:不是死板的深藍,而是能創造出人類從未想過的新招。
但他說,破解圍棋從來不是終點。真正的目標,是破解現實世界的難題。
AlphaFold 與諾貝爾獎
他把火力轉向生物學最難的問題之一:蛋白質摺疊。蛋白質的功能取決於它的立體結構,而從胺基酸序列預測結構,是困擾生物學界五十年的難題。過去解析一個蛋白質結構,往往要花上數年。
2020 年,AlphaFold 2 在國際蛋白質結構預測競賽中,達到接近實驗方法的準確度。DeepMind 隨後免費公開了兩億多種蛋白質的結構預測,幾乎涵蓋所有已知的蛋白質,被全球科學家用在疫苗、藥物和疾病研究上。
2024 年,哈薩比斯和同事約翰·江珀(John Jumper),與美國科學家大衛·貝克(David Baker)共同獲得諾貝爾化學獎。從列支敦斯登那個想「用智慧治療癌症」的男孩,到諾貝爾獎得主,他走了將近四十年。
Gemini 的反擊
ChatGPT 爆紅後,Google 把旗下兩大 AI 實驗室 Google Brain 和 DeepMind 合併為 Google DeepMind,由哈薩比斯掌舵。
他的回應是 Gemini:從一開始就設計成「原生多模態」,同時理解文字、圖片、聲音和影片。隨著新版本推出,Gemini 在多項評測上追上、甚至超越了對手,也走進了更多人的手機和日常。
他是誰?
他是那個在 80 年代的倫敦,盯著 ZX Spectrum 螢幕發呆的少年;是那個面對百萬英鎊,轉身走進劍橋的長期主義者;是那個不甘心人類的聰明才智被遊戲耗盡,發誓要破解智慧本質的人。
他不像馬斯克那樣張揚,甚至低調得有點枯燥。但他始終相信:
人工智慧不只是聊天機器人或生成圖片的工具,它是一個「元工具」,能幫助我們發現新材料、新藥物,甚至解開宇宙的謎題。
當年那個在列支敦斯登認輸的男孩,終於找到了比西洋棋更重要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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